崔健 当众念点儿什么东西,不管是诗歌,还是自己写的一点儿文字,都是一件极其容易令人尴尬的事,特别是在第一次见的陌生人面前。似乎有一个人有这种豁免权,他要做点儿什么不同寻常的事,大家都微笑,甚至是热切期盼。他是崔健。 甫一落座,点的姜汤水还没到,被问到60岁时,人生从A面走到B面是什么意义,崔健拿起手中的黑色手机,亮出白色屏幕,用手指着给我看:“你可以看这个……算了,还是我给你念吧。” 你颠倒了空间/把我挂在底线/我随风摇摆/如同荡秋千/向前摇是A /和时代一起变迁/向后摆是B /咱俩一起沦陷/时间的B面 B面和A面实际上是一体/只要A面发展/而B面不走/它肯定会崩塌 屏幕前的头抬了起来,他宣布,“实际上,我正在A面和B面之间夹着呢。”嘿嘿一笑,带了一点儿男孩的赤诚。这么多年下来,他还是喜欢把自己的脸藏在帽檐下,目光坚定,穿不着一字的灰T恤,没有肚腩和暮气。 时间弯曲/情感压缩/往事如冰/现实如火/末日并没有那么可怕/不过是一个时空的转换/我现在才知道/我曾经试图做的是一张扭曲现时的专辑 他插入介绍:做完第八首歌的时候,他已经没有力气了,或者说内心已经感觉到了一种自我平衡。 我渴望被大风吹/我渴望被大浪推/可海水干燥得像风/可风却柔情得似水/最后我想问一下/ 2021年是一个出唱片的好时机吗? 歌词念白告一段落,他的落脚点是:“希望这个问题是我下一个不平衡的开始。”
崔健 无从计算 距离上次的个人音乐专辑《光冻》已足足过去了六年,崔健觉得时间之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。自己做音乐本来就慢,他也不会像很多歌手那样,习惯性地每天都写歌,而是要先观察思考,“不用着急,就这么观察思考,完了以后可能一抬手就能写出七八首”。和之前几年的状态很不一样,那时的崔健紧绷着弦。有人评价他是以“用尽浑身所有的解数”的方法做事。 但很多时候,音乐不是计算出来的。 如今,他总结自己目前创作的状态是:越放松,越接地气。“别把自己关闭在一个小空间里,强迫自己做音乐。灵感有就有,没有就没有,别都攒着,别偏要有一个写歌的压力。”崔健说,“这个唱片公司里没人给我们当老板,我们就是自己的老板,我们就观察、看。基本要保证的原则就是,记录我们自己的状态,记录自由创作的状态,而不是记录商业模式的状态。歌不是为了钱写的,也不是为了市场写的。” 他对自己专辑的评价是:再怎么复古,还是新的。大家期待的那个老劲不一定有,好在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加入进来。那个态度是老的,声音可能是新的。 毋庸置疑,崔健身体里的那把创作之火始终熊熊燃烧。 六年时光匆匆,生变的事物也越来越多。2021年,中国摇滚走到第35个年头,各大音乐软件上,销售冠军的前三名大多都是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。当音乐进入流量时代,抖音神曲以十几秒长度切割着每个听众的耐心。那位对“话语权”十分倚重的摇滚老将,也忍不住在歌词中表达了自己对发唱片时机是否合适的疑问。 他把流量理解为“营销权”。只要是公平竞争,正经花钱做宣传,没有做欺诈的营销,都是他人不可指责的事。有欺诈性的宣传,才应该有人去管。他把偶像文化理解为“嘬奶嘴”行为。“有些人愿意让年轻人含着一个奶嘴,只是这个奶嘴什么也没给,但是有的年轻人喜欢那姿势,喜欢就这么在嘴里放一东西,不为别的,只是单纯喜欢这嘬的动作。”崔健用手比画着,突然停下来跟我说:“你知道吗?但那没有营养。” 虽然能理解这个时代,但他还是刻意保持着与商业的距离,他习惯于把点击率归类为一个商业游戏。“一个人的创作过程中,这些东西是可以被忽略掉的。就算你不能完全忽略,最起码不能把商业所占的比例扩大到50%以上。在我眼里边,它甚至不应该超过30%。”至于这个数字是怎么计算出来的,他没有给我答案。 市场确实很重要,在他眼里,市场像汩汩流淌的血液一样,但他也清楚,人的身体里可不光是血液。“我有五脏六腑,血液只不过是一个功能而已。你不能说,我可以没有心脏、肺、胃、脑子或者四肢,我只有很多很多的血液。” |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