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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今年疫情期间,韩延突然觉得《送你一朵小红花》的故事必须要讲了——不管剧本完不完善,准备充不充分,电影都得拍了,那是一种创作者再也压抑不了的表达欲。
韩延 “ 只是活着就已经足够艰难了” 今年再回看四年前《小红花》的剧本,韩延觉得,大方向和故事都是对的,但很多细节和情绪没那么准确。疫情和疫情期间家里发生的事,让他对故事里人的遭遇和情绪有了更深的理解。 特殊时期的大半年,新闻里滚动播放着各种生生死死的相关数据,从国内至全球。韩延家里也有两桩关乎生死的事,家里的事比冷冰冰的数字生动得多。 因为要在一起过年,韩延一家三口、韩延的父母、妻子的父母,一大家子都聚在了一起。当时,谁也没想到,这一聚就是三个月。“你想想,全家人住在一个房子里这么久,其实挺可怕的。”韩延说,很多家庭问题他都是第一次面对。 疫情暴发没多久,韩延的父亲生了小病,有点咳嗽,全家人一下子紧张得要命。“我们就在北京,没出过门,不会被传染新冠肺炎,但那样的大环境和氛围就会让你不安。”家里人腾出了一间屋子给韩延的父亲,吃饭、喝水、吃药都是家人给送到屋子里。这么过了两天,第三天,父亲和韩延说话,说着说着突然哭了,哭得跟个孩子似的。“那眼神,像是在求救,他怕我把他送到医院去,他也觉得内疚,给我们添麻烦了,还有恐惧、委屈、孤独……很复杂的情绪。”韩延慌了,他没做好准备面对父亲的眼泪,一时间说不出话。“中国式的父子关系,你没法走上去抱抱他,做不出来,说什么也都不对,我就只能沉默,长时间地沉默。” 在北京,韩延有四个关系特好的朋友,几个人是一起从老家山东跑来北京的。这两年,其中两个朋友的父亲患胰腺癌去世,一个朋友的母亲发现了早期肺癌,还好治疗及时。去年,韩延的阿姨患乳腺癌去世。今年3 月份,岳母又查出了乳腺癌,现在正在康复期。“这一系列事,尤其是岳母生病让我发现,所有家里有病人的家庭,经济状况可能不同,治疗手段可能不同,但他们都有一个共性,那就是当你家里有一个病人时,病人的心态和情绪,还有整个家庭的心态都会产生微妙的变化,如何去面对疾病,如何调整关系,这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问题。”
韩延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朋友感受过,后来韩延也体验到了。岳母的手术做得非常成功,可以说是痊愈了,但老人自己走不出来,她不太和家人一起吃饭,也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出门。“她心里肯定悬着,害怕复发,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卑,觉得自己是负担。我们作为家人,不能冷落她,但像打了鸡血一样哄她,对她热情,老人就更觉得大家有事瞒着她。”韩延深深地体会到这种家庭关系的微妙,当年那些想象和杜撰的细节、情绪突然有了现实依据。 《小红花》是个用细节堆砌起来的电影,其中夹杂着太多这几年韩延经历的事、遇到的人。电影里,韦一航母亲突然对车窗外的乞讨者发脾气的事,是韩延从自己的经历里转化来的。有一次韩延被工作和搬家搞得情绪很差,正无处发泄,一个打电话过来的房产中介撞在了枪口上,韩延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对方身上了。“生活压力大的成年人,生活中没有发泄口,很容易迁怒陌生人。”还有电影里医院门口的陌生人,聚在一起加油打气的病友,成年人的突然崩溃……“情节可能是创作的,但我可以说,《小红花》里人物的所有情绪我都真实地经历过。”韩延说,如今,他和电影里的人物一样,曾经觉得梦想最难,现在知道,只是活着就已经足够艰难了。 |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