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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,他自在,随性,轻松,又秉持着父母最朴素本分的教养。大学四年里,他是最听老师话的孩子。那会儿班主任常莉站在讲台上训话:“年轻人要练好基本功,接片子,可以,但要谢晋、陈凯歌、张艺谋或者斯皮尔伯格来找。”为了表达安心留在学校不去跑组的决心,秦昊干脆剃了个光头。 毕业后,他只有超越性的追求,只关乎理想和价值观,为了等好剧本、好导演,三年里他推了十多部戏,直到遇见王小帅,有了《青红》,去了戛纳。年轻气盛,没戏拍也不慌,生计也从来不是他在意的事。又等了三年,2009年第一次和娄烨合作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,拿到10万片酬,他很满足,觉得被尊重。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再次把他带去了戛纳。王小帅知道他那时一直憋着一股劲儿,不在乎成名、赚钱,只想去电影节感受“至高的荣誉和尊重”。那时,他想合作的导演只有第六代、第五代电影导演。 关于秦昊与第六代导演的故事,熟悉他的观众早已熟知,不熟悉他的人也不甚在意,像是提起陈年往事与一种旧价值观、旧情怀。 演了快十年戏,他执着于“文艺电影演员”的价值标准,却发现自己离主流市场越来越远,许多他喜欢的角色落不到他头上。“其实我对自己从来没不自信过,我演得挺好的。我一直跟别人说,你们给我机会好不好,我会怎么怎么样。但没有人给我这个机会。”他签了新的经纪公司,一年拍了6部商业片,但每一部都有遗憾。连番接受采访、拍杂志,他拧巴起来,“不是都说我没有知名度嘛”。后来,知名度的说辞变成了“流量”,“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流量”。 生活也让他觉得叵测,他想起拍完《青红》跟王小帅喝酒,“小昊,你绝对是个特别好的人,你爸妈的教育啊,特别好,但是真的,你在这社会上完全不行”,他当时红着脸和王小帅争论:“真诚让人快乐,真的。” 母亲还是用老理儿教育他。他有一回受不了,“您别跟我说这些了,我就按照您说的这么做,我现在成这个样了。我身边多少人都可混了,没一个是你心目中的好孩子,现在都牛了、成了。”母亲沉默了许久,“跟你说这些呢,确实是你爸和我咱就这么走过来的,所以这么教你。但如果你觉得有更好的选择,你按自己的来,我们可能老了。”秦昊觉得特别愧疚。 他在内心里把自己封闭、孤立起来。拍戏挣钱也不开心,“好多戏不是我想拍的,那钱挣的就觉得,这演的是什么呀。”他只想把钱花出去。明明在北京有房子,却天天住在酒店里。 后来他认识了伊能静,初识时他常常抱怨一切,表达自己的敌对态度。伊能静反问,“你不觉得你是在惩罚自己吗?变得不信任别人,对所有的事情都怀疑、敌视,变得很不好接触,其实你又不是这样的人。”后来见到秦昊的父母,伊能静感到意外,“没想到你的家庭那么欢乐!你怎么把自己拧巴成这样?” 接到《学区房》剧本的时候,他一下子被那种现实感带来的刺痛所打动,他理解剧中人为了事业、为了在北京扎根、为了好好生活,所面对的一切问题。“尽管经历不同,我算是体验过那种飘着的、不太舒展的感受。我觉得《学区房》里这个人物比生活中的我要优秀得多,因为他遇到了挫折以后还在抗争,而我那几年被打垮了,我是自暴自弃的。” 向伊能静求婚时,秦昊说:“我们在一起的三百多天里,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”之后,他觉得获得了平静、安稳的生活,慢慢地,人也不拧巴了。后来他说,不是因为有了家庭,而是因为遇到对的人。 对“文艺电影”的执着也慢慢放下了,但还有一份对“拍电影”的坚持,直到女儿出生后,韩三平找上他。那是四年前,在《妖猫传》的拍摄现场。他本想推掉韩三平带来的《无证之罪》的剧本—尽管是他一口气看完的好剧本—“要是去的话,你就从电影咖变成网剧咖,当时就莫名会有这样小小的虚荣心”,秦昊后来接受采访时说,那是他接《无证之罪》最大的坎。那年接到的电影剧本都不满意,他发了条朋友圈问要不要去小荧幕蹚回水,周迅留言鼓励他“可以拍啊”。 |
